
清晨的市集里,那碗热气蒸腾的三鲜小馄饨总是最先抓住过路人的目光。薄如轻纱的面皮在清汤中微微浮动,隐约透出里头粉嫩饱满的馅料,葱花与蛋丝点缀其间,像一幅活起来的静物画。很少有人知道,这看似寻常的小吃,其实经历过漫长岁月的流转,从江南的炊烟走到各地的餐桌,每一次迁徙都带着当地风土的印记。
馄饨的身影,其实早早刻在了中国饮食的长卷里。古人称其形如偃月,也像元宝,吃下去仿佛能把福气也吞进肚中。而“三鲜”两个字,更像是一场关于鲜味的追逐——没有固定章法,河里的、海里的、田里的,只要鲜味足够,便能走到一起。听老师傅们讲,三鲜小馄饨最初大概诞生在那些水网密布的小镇,渔民清早捞上活虾,农人摘下带露的荠菜,再剁上两刀猪前腿肉,几种鲜物拌作一团,用掌心大的面皮一裹,滚水里烫个片刻,便成了一碗踏实又暖心的劳作饭食。如今各地做法虽有差别,但那追求多层鲜味的念头,始终未变。
展开剩余69%馅料是这碗馄饨的魂。真正讲究的店里,猪肉选三分肥七分瘦的前腿肉,细切粗斩,保留一点颗粒,嚼起来才有意思。虾必定是清早送到的活虾,剥出仁来还带着透亮的光泽,指尖一按,弹得厉害。香菇得用干菇,温水泡开后,那碗褐色的水都舍不得倒,里头尽是浓缩的菌鲜。这三样摆在案上,师傅再加一勺姜葱末、少许盐与白胡椒粉,淋上泡菇水,顺着同一方向搅打,直到馅料黏糯上劲,凑近闻,鲜气扑鼻。有些地方还喜欢搁点儿切碎的荠菜或韭菜,咬下去,山野的清气忽然窜出来,让人眼前一亮。
皮子则是另一番功夫。好的馄饨皮得用高筋面粉加蛋清反复擀压,直到摊在掌心能透见指纹,拈起来却不易破。这样的皮下水一氽,迅速变得滑溜,薄薄一层裹住馅,开云不争不抢,只托着里头的鲜味往舌尖送。我见过老师傅擀皮,手臂一起一落,力道匀稳,那张圆皮渐渐扩大、变薄,像被吹开的一层雾,最后叠成整齐的一摞——那是时间练出来的手感。
汤要清,但不能寡。老派的熬法是用鸡骨架、猪筒骨与几片金华火腿,冷水下锅,慢火微沸熬上大半天。中途得仔细撇沫,最后滤得清亮亮的一锅,只加少许盐,撒葱花、蛋皮、紫菜,便是全部的修饰。馄饨落进碗里,皮子吸了汤变得更柔,馅里的汁水悄悄融进汤中,喝一口,鲜味是活的,在口腔里轻轻打个转,又落回喉间。在苏州老城区喝过一回用鲫鱼骨头吊的汤,澄澈见底,入口却鲜得人一怔,那种含蓄的深厚,至今记得。
包馄饨像是某种小型仪式。取皮、挑馅、对折、捏合,斗鱼手指翻飞间,一只只小元宝便立在盘中了。手艺熟的人,能包出不同的花样:有的像官帽,有的似花朵,但总归要封紧口,免得煮时散了魂。煮时水要宽、要滚,馄饨滑下去,用勺背轻推两下,待它们纷纷浮起,皮色转成半透明,便立刻捞起。多煮片刻,皮软馅老,那口鲜气就泄了。
吃的时候,不妨慢一些。先看碗中颜色:清汤、玉色馄饨、翠绿葱花、金黄蛋丝、暗紫紫菜,清爽如初夏。热气携着汤香与葱辛飘上来,用瓷勺舀一只,吹一吹,咬破皮的刹那,汁水迸开,猪肉的润、虾仁的弹、香菇的滑逐一浮现,偶尔嚼到一粒荠菜,咔嚓一声,满是春天的生气。白胡椒粉的暖意隐隐约约,不抢戏,只衬着那鲜,一路从舌尖暖到胃里。
走过不少地方,发现这小馄饨也随着水土变了性情。在江南,它皮薄馅细,汤清味雅,常伴着一缕荠菜香;到了岭南,馅里虾仁饱满如珠,有时干脆塞进整只,汤底添了大地鱼和虾籽,鲜得更张扬;入川后,竟换上一身红油,馅里或许还拌了花椒末,吃得人鼻尖冒汗,畅快淋漓。北方有些地方则把它包得略大,汤色乳白,更有饱足之感。一样三鲜,百样滋味,仿佛这馄饨也长了脚,走到哪儿,便学着那儿的样子活下来。
记忆里总有那样的黄昏,巷口传来“馄饨喂——”的长音,担子一头滚着水,一头摆着皮馅。摊主掀开木盖,热气轰地漫开,他抓一把馄饨撒进锅,另一手在碗底调入猪油、酱油、葱花和虾米,馄饨熟了,连汤冲下,油花化开,香气窜满整条巷子。那时不懂什么高汤秘馅,只觉得捧在手里暖,吃进嘴里鲜,那是童年最扎实的满足。
如今再尝三鲜小馄饨,鲜味里总叠着从前的影子。它简单,却不简陋;它寻常,却藏着各地民间的巧思。一碗下肚,暖的是身,也是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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